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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山为舟

发布时间:2019年11月14日 15:43    来源:舟山日报
  作者简介:
  傅菲,本名傅斐,1970年生,江西上饶广信人。曾做过17年报纸编辑。现从事教育投资,高管。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江西滕王阁文学院第三届特聘作家。散文常见于《人民文学》《中国作家》《钟山》《花城》《天涯》,收入百余种选本。著有《河边生起炊烟》《我们忧伤的身体》《木与刀》等散文集10余部,均上架发行。
  21世纪初迅速崛起的散文名家。2002年4月,开始散文创作,散文处女作《露水里的村庄》发表于《人民文学》2002年8期。此后“遍地开花”,数量惊人。 “2006年中国散文应该叫傅菲年,在刊物随处可见傅菲作品”(诗人、散文家黑陶语)。
  在此之前,傅菲是写诗的。 1988年他以傅旭华的笔名开始发表诗歌,在《人民文学》《诗刊》《诗歌报月刊》《诗神》(现 《诗选刊》)发表大量组诗。 1997年,停笔。
  傅菲的散文有三种境界:见性灵,见精神,见众生。傅菲散文有强烈的人文主义色彩,有对死亡和时间的深度思考,在中国当代散文家中,是极其罕见的。在十多年的散文写作生涯中,傅菲探寻生活和心灵的真相,为关注底层人的生存状态和内心的挣扎,传递个人生命的体验以及对生命和自然所发生的温暖,有强烈的尖利和痛感,直指人心和人性。
  本期 “海潮·深阅读”刊登的《以山为舟》,系傅菲以乡村题材散文集 《故物永生》获第二届三毛散文奖散文集大奖后,参加由定海区委宣传部和舟山市作家协会联合举办的文学采风活动后创作的。此后这篇散文参加第九届“岱山杯”全国海洋文学大赛获特等奖。 2019年9月22日,上海 《文汇报》“笔会”副刊节选刊登了《以山为舟》。本报今日刊登的系此作全文。
  舟山,是海洋世界一个辽阔的比喻:以舟为山,或以山为舟。海平面露出微煦,墨汁般的黑夜完全退去,岛屿是一叶叶停泊在东海上的渔舟,山峰是悬挂起来的帆。
  乙亥年四月,我第二次踏上了舟山。当EU6674航班海鸥一样飞临舟山群岛时,我透过舷窗,看见了黄浊的海洋无边无际,白云在阳光的照射下,如海水泛上来的泡沫。岛屿像一只只浮出海面的巨型海龟:青黝色的背脊,微微隆起,刚毅的身体任凭海浪颠簸冲刷。飞掠而过的薄云之下,岛屿更像在休憩的渔船,在等待齐头进发,再一次搏击海浪。岛屿在俯瞰中,显得更为生动,有静态物的缄默和凝重,有动态物的磅礴和骚动。舟山群岛在四月雨后的晴空之下,犹如一块雕塑版画:黄色颜料在画板上汹涌,形成皱褶的脸纹,青釉在菠萝状的陆地板结,呼啦啦的云彩是从汽笛上冒出来的白汽,码头上的渔船是一群栖落的海鸟……
  第一次来舟山,是戊戌年八月下旬。我从上饶坐高铁到杭州东站,再坐长途汽车,前往舟山,到达朱家尖镇,已是傍晚。第一天踏入群岛,给我最深的印象,不是海岛自然风光,而是桥梁。我对岛屿地名完全无知,只知道岛与岛之间,都架起了高架桥。桥像一道道彩虹,从天堑般的海岬飞渡。桥是人世间最动人的风景。桥不仅仅是通达,还是敞开、连界,是我们伸出去的双手,是我们大地般广阔的怀抱,是我世界对他世界的接纳。桥,是仪式中谦卑的欢迎词,是大合唱中的序曲部分。
  朋友李从定海车站,接我去朱家尖镇,出了城,朱家尖大桥卧月一样展翅在眼前。白色的栏杆如一道道精致的篱笆,桥门高悬,金色的阳光挥洒在桥上,和海岬上黛青色的山峦相映。我对朋友李说:我从没见过这么多桥,也没见过这么宏伟的桥。朋友李是一年前来的移民,和我一样,生活内陆四十余年。李说:舟山跨海大桥才让人震撼呢,可以称得上人类的奇迹,有机会,你可以去走走。
  在舟山,有很多著名的景区,如普陀山,如晓峰岭海战古炮台遗址,如定海小沙三毛故居,如岱山东沙古镇。但我并没有去。第二天,我去了古老的码头——渔人洲码头。我在车上,翻看舟山市邮政局发行的一套“舟山跨海大桥”明信片。朋友李问我:你怎么想到去看老码头呢?我说:老码头有古朴的岛屿生活景象。我的大脑还没从昨日的“桥”中跳出来。
  有时,我比较一根筋,会陷在某一个事物或某一个情境里。在明信片上,我看到了这些大桥:西堠门大桥、马迹山跨海大桥、江南大桥、长峙至岙山公路大桥、响礁门大桥、情人岛大桥、鲁家峙大桥、金青跨海大桥、岑港大桥、绿华大桥、李柱山大桥、新城大桥、朱家尖大桥、仙洲大桥、桃夭门大桥、金塘大桥、东海大桥。我不知道舟山有多少座跨海大桥,我走过的岛屿并不多。单凭明信片上的舟山跨海大桥(又称舟山大陆连岛工程)地图,已足够在我心脏引起“地震”。舟山跨海大桥起自舟山本岛的鸭蛋山,经里钓岛、富翅岛、册子岛、金塘岛至宁波镇海,与宁波绕城高速公路和杭州湾大桥相连接,全长50公里,其中桥长25公里,由岑港、响礁门、桃夭门、西堠门和金塘五座大桥和接线公路组成,是世界上最大桥群,也是世界规模最大岛陆联络工程,历时十年建成。
  车在山岙和滩涂地之间,转来转去,过村庄,便到了渔人洲码头。码头并不大,沿海岸约一华里的道路边,有百余栋矮小的灰白墙的民房。民房盖着红色或黑色的琉璃瓦。街道宽阔,但空气中有浓浓的鱼腥味。我喜欢这种味道,有浓烈的海风气息,有水中盐分沉淀下来的腥咸之气。一艘大型的渔船被一根粗大的铁索链锁在水泥墩上,占据了三分之一码头。另一艘大渔船可能是报废了,停泊在民房侧边水域,经过改装,成了餐馆。小渔船一艘紧挨一艘,锁在岸边。海水漾起来,小渔船左摇右晃,发出桑啷桑啷的水声。街边民房门口,都有一个木板搁起来的小摊,把鱼虾各类干制品,堆在竹匾上。老人或妇人守在摊边,喝着茶,或者打瞌睡。他们也不叫卖,偶尔看着陌生的客人微笑。剖了内脏的鱼,一条两边,被一根麻绳穿着,挂在岸边的竹竿上。鱼晒出了黄褐色,鱼骨白白,脂肪油发亮。一竿竿的晒鱼,让我确认:万物皆为人所有,也皆为人所用,哪怕深海之鱼,也不可免除。
  码头幽静,除了海风轻轻呼叫。渔人从这里出发,又从这里上岸。码头吞吐着船只、波浪,也吞吐着离别和相逢。码头是人世最沧桑的生命场。在码头上,我见了最多的几样东西:镣铐一样的铁链,粗粗的麻绳,又粗又矮的水泥桩,各种样式的渔网,涂着或绿或红油漆的铁管,胖墩墩的鱼筐。不多的游客站在游船停泊的木板栈道上,等待游船出发,去游海。60元一张船票。游客大多是年轻人,以恋人居多,彼此搂着,亲昵相依。
  下午,我又去了乌石塘的樟州湾。路途比我想像中的更远。沥青公路在山道上,溜来溜去,溜得我有些迷糊。山上没有乔木,多矮灌木和茅草。在一个深坳,朋友停下车,说:樟州湾到了。我站在一块木牌下,往坳里望,除了几块房屋顶,什么也没看到。我对朋友说:这里是老渔村吗?才几栋房子,不像个村子。朋友斜睨我一眼,说:心这么急,下去看了,你就知道了。我又张望,可除了一条水泥路,我没看到进村的路。朋友见我傻傻的样子,说:你脚下就是路。我有些恍然。原来木牌下被篱笆围起来的菜园,中间有一个缺口,缺口就是路口。路是沿阶而下的石头路,被青草掩埋了。
  踏下石阶的瞬间,我有了悲伤感:一个入村的路口,被青草掩埋了,会是一个怎样的村子呢?下了石阶二十余米,一个完整的村子出现在眼前。两山之间的坳谷,实际上是一条狭长的峡谷,峡谷较深,把村子藏了起来。一条溪涧羸弱地低流,涧声轻缓。溪涧把村子分成了两边,房子依山而建。房子大多是石头房。石头是青黑色的石灰石,用灰浆砌起来。屋舍简朴,但都有院子或菜园。路边的墙上,屋前的院子,溪涧边的空地上,种了很多花,以凤仙、蔷薇、木槿居多。八月,正是花盛季节,满墙的凤仙花很是招眼。在一栋空落的两层楼房前,我看到了“浙江省作家协会创作基地”的门匾,我停了下来。门紧锁着。我摸摸黑黑的铁锁。院子有一个高大的树举冠而起。我记不清这棵树,是玉兰树,还是柚子树了。记不清又有什么关系呢?它们都是开花的树,都是阔叶乔木。它们的花都是白色,幽香都是一样迷人。溪涧边的榕树弯垂而长,圆圆的桶状的树冠,盖住了半个菜园。一堵将倾的围墙,窝了一蓬墨青的薜荔。薜荔爬满了十余米长的围墙,挂着桃状青果。
  在村里转了一个多小时,我看到了四个陌生人。两男一女的游客,和一个穿绿裙子的姑娘。姑娘说话声很大,笑声爽朗,把游客带到半山民宿。
  这是一个鲜有人居住的村子,也鲜有外人来。在一栋多年无人居住的房子前,我看着木质变黑的大门,怔怔发呆。它是一面时间的铜镜。我喜欢在时间的铜镜前发呆。这时,我听到了咚咚咚的敲击声。我快步循声而去。
  三个六十多岁的男人,在造铁皮船。一个是木匠,正拉开架势锯木板;一个是铁匠,打个赤膊,穿肥裆短裤,嘴角衔一支烟,用铁锤敲击铁皮,咚咚咚;一个是穿旧汗衫的货夫,手臂粗壮结实如木棍,从三轮车卸下铁皮和铁管。敲击声在峡谷里,显得张扬。我和朋友站在侧边,看他们干活。十米之外,是一片乌黑的滩涂,再远一些,便是逐渐敞开并宽阔无边的大海。三个老男人在造船,让我惊奇。有关远方,在他们的血脉中找到了源头,并一直流淌,生生不息。
  终于看到屋子里有人。一对中年夫妻,在厅堂里扇扇子喝茶吃南瓜子。我进去了,讨水喝。夫妻很是盛情,把桌子搬到院子,泡大碗茶,南瓜子把盘子堆得满满,妇人用夹杂土音的普通话说:听你口音,不是浙江人。我说,是江西上饶人。妇人看看我朋友,又说:江西是个好地方,我还没去过呢。她把瓜子盘往我推,说:杭州宁波我也没去过呢,我没离开过岛,没离开过海。她的爱人看着她微笑,说:两个孩子在城里买了房,也难得回家,我们也难得去城里,还是樟州湾好,你看看,流下来的山泉水白净净,我怎么舍得不喝呢。我看看朋友李,说:在这里住上半年就好了,新鲜的海鲜餐餐吃,海风吹起来,真是舒服。朋友李说:海风咆哮起来很可怕,可不像现在这样温柔,不过在这里住上半年,是天上人间了。
  第二次来舟山,是表弟振刚接我。表弟大学毕业便来到了舟山群岛,扎根二十年。他每次来我家,或给我打电话,都不忘说:有空了就来走走,舟山真是个好地方。在家呆不了几天,他便叨念着舟山。他习惯了海鲜,习惯了海风,习惯了海浪声。他几次“鼓动”我,说:舟山人不排外,在舟山发展,机会很多,现在建国家自贸区了,与往日相比,更是不可同日而语。
  四月,已是初夏。但舟山的气候还是有点仲春气息。晚樱正开着妍妍的花,开放欲坠。如我所愿,在古炮台遗址凭吊了卫国战死的先贤,去了小沙参观三毛祖居。青年时代,熟读三毛作品,她一生短暂,浪漫自由。她是大海的女儿。大海是浪漫自由的象征。
  第二天下午,我去了浙江海洋大学,拜见了程继红教授。他曾在上饶师院任教,是名教授,古典文化研究很深。我十余年没和他见面了。他带我参观了“海史馆”。我再一次被震撼了。他在上饶任教时,研究朱熹和辛弃疾,来舟山,他转头研究舟山本土文化和海洋文化,带领团队编纂文献千万字。他风度翩翩,温文尔雅。他是我老师,也是我兄长。参观“海史馆”时,我很是落寞。我和程教授几次数落:“鄱阳湖是中国最大的淡水湖,是亚洲最大的湿地,可惜江西没有这样的研究机构。上饶有个鄱阳县,从来就没有重视过鄱阳湖,投资几千万建鄱阳湖博物馆,却找不出一个本土研究专家。鄱阳在秦朝建县,出过洪迈、姜夔,鄱阳人不研究鄱阳湖,是鄱阳先人的耻辱。 ”
  晚餐时,程教授一再对我说:舟山的海洋文化十分丰厚,作为悬孤海外的群岛,有自己独特的生活方式、习俗,和海洋信仰。岱山的东沙古镇建制于唐,兴盛于清,有北畚斗新石器文化遗址,有百年老街,商埠自古繁华,古建筑保留完整,寺院宫庙众多,群众艺术十分活跃,有庙会戏、舞花灯、说走书、杂耍、扭秧歌、打花鼓、打腰鼓,有时间的话,你可以去走走。
  我说,留下念想吧,下次去岱山,这也是对舟山的再期待吧。
  在舟山盘桓了五天,我返城,坐相同的航班——EU6674。飞机在舟山群岛盘旋。我靠着舷窗,眼睛不离岛屿和海洋。在陆路交通不发达的年代,舟山人以舟为山,在船上生活,出海,与海浪搏杀,不言生死。舟就是他们的生路,就是他们的肉身,舟如山一般厚重,藏着一家人的物产和年收。世代在交替,现在舟山人以山为舟,每一座岛屿,就是一艘巨船,向海洋文明进发。
  以舟为山,一个多么有气势的地方,气吞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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